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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石观影12:等等等等
化石另时代 发表于 2007-09-13 22:37:07

不知道杨德昌是不是要说明这样一件事情,那就是凡人降生,便伴随着等待。十月怀胎,是母亲的等待,也是我们的等待。母亲等待的是一个新生命的降生,而我们等待的是什么呢?
《一一》中的阿婆在等待死亡。她的生命活动行将终结。她的周围环绕着向他倾诉的亲人。这些亲人以为这是在满足阿婆的需要,但实际上却在这样单方面的谈话中发现了自己的生活。“我的生活怎么这么少呢?”我们以为生活要比语言更丰富,但是当话语道出时,却发现生活不过是一两句话语。我们的生活被这一句“少”给规定了。阿婆是不言者。她自始至终没有说出一句话。在这样的宁静中,阿婆将自己虚化为一种象征。象征,就是替代。阿婆变成了各个人心中不同的面目。所有的线索,都围绕此种象征展开。
敏敏在等待改变。这个人物表现为一个觉悟者。她从阿婆的身上觉察到一种对于生活的终结。这种终结刺激了她,让她冷静,让她回想。她想到了远离这个世界,上山修行。但是在修行的过程中,她发现一切原也只不过是话语而已。别人对她的劝诫都是在重复话语。在重复中,她温习到了俗世生活中那种一成不变的节奏。其实,修行应当是孤独的,内省的,是自己与自己的对话。但是敏敏显然想得到一种安慰。这种精神安慰冲淡了修行的意义。所以,敏敏回到了家中。生活“哪有那么复杂”。这是一种获得安慰后的话语。生活没有复杂和简单之分。简单观念的复合可能是混乱。这是两种不同的心灵体验。
NJ在等待爱情。这种爱情是由初恋的苦涩带来的。爱情是一种混乱的回忆。(从这里可以更细致的看出与复杂的区别)。混乱可以被处理为简单。但是复杂很难被还原为简单。在重温旧梦后,NJ觉得不过如此。生活不会因为多经历一次而改变什么。李敖曾说重温旧梦就是破坏旧梦。这倒也未必。但是旧梦难圆是一定的。NJ也许做了一辈子自己压根不感兴趣的事情。这种事情会化作情绪不断的冲击现实生活。可以理解为压抑。但是不能把压抑进一步理解为一种外在的强制力。人是有压抑自身的倾向的。体现在爱情上,就是明明有爱但不敢于爱。非要借助于勇气。这就是一种自我压抑。压抑带来安全感。这是一种归属。
婷婷在等待成长。乖女儿是要长大的。与胖子的初恋显得如此清谈。杨德昌是在帮助NJ回忆么?也许是,也许不。我更欣赏是的看法。因为这里显现出一种轮回的观念。轮回是一个人生命的隔代延续。代,本就是一种沟壑。但是生命要跨越这种沟壑,就需要转换一种形式。有很多人在成人后才发现,原来自己生命中的很多轨迹是与父母相同的。这不仅仅是一种社会惯性使然。婷婷继承了NJ的许多特质。比如内敛,当然还有压抑。婷婷躺在苏醒的阿婆的臂弯中时,她问道:“这个世界为什么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呢?”我觉得影片设计得最精妙的地方就在于,阿婆不使用语言,而是用安抚回答了她。这样一种充满爱意的行为比一切解答都更为有效。人对于世界的发问,往往需要在问题之外得到解答。也许这个世界和我们设想的是完全一样的。我们是全知的。那么这也是一个无趣的世界。在这样一个世界中,你便体会不到为人的生死爱痛了。而对于人来说,这是生命的本质,是最重要的。
洋洋是杨德昌本人。他所等待是整部影片本身的叙述。这样的陈述不是一个结果,不是一种效果,更不是一种意义。在杨德昌的电影中,陈述不是简单的陈述句,而是双关,是另一面。洋洋抓起相机,拍摄所有人的背面,就是为了让这些看不到自己背面的人看到自己的另一面。什么是另一面呢?就是被人的遗忘隐藏起来的自我。这种自我的展现需要在杨德昌的慢条斯理的镜头语言的表达下才能够显现。慢,也就是等。影片在陈述中所要求观众所做的也是等待。在等待中,事物才可能显现。
洋洋在阿婆的葬礼上说:“我要去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事,给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通过《一一》,杨德昌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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