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时代化石

             中国戏剧从不愿意把事情说得太明白。内容上模糊一点并不妨碍艺术表达的效果。今天我们经常批判文艺创作“脸谱化”，但是脸谱本身的发明却是顶顶伟大的事情。在内容模糊的前提下，脸谱清晰的表达效果就起到了很好的补充作用。甚而，这种形式也变成了内容的一部分。

           当然，脸谱最直接的作用远远不止于此。国外看戏剧，后排或楼上的观众总要带个望远镜。中国呢，很久之后才普及这个洋玩意儿。所以，浓墨重彩的脸谱就是对位置靠后的观众最好的尊重。眼力劲儿不行的，也大致可以模模糊糊看出个大概。

         脸谱的背后是中国人是非忠奸善恶的观念。中国的理想人格要求“诚”，也就是表里如一。最极端的表达就是一个人不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包括脸。这种观念直接影响了中国人对隐私的看法。

          值得注意的是，脸谱的另一伟大作用是掩盖。掩盖什么呢？演员真正的脸。现代的影视剧的化妆，都希望尽量突出演员的个性，这样才不至于泯然众人。但是中国古代不重视这些，戏剧演员相对于他所担当的戏剧角色来说，并不重要。脸谱掩盖了个性，从而传达出强烈的共性特征，这也是中国古人思想观念的直接表现。

        具体到《牡丹亭》，观众很多。但这是消费包装的市场，不是昆剧的市场。人们对于传统文化，不是作为某种情节，如失去的记忆，而是作为一种珍奇的消费品来看待的。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样的消费品耐久度如何？值得怀疑。

         校方一开始并没有表明欢迎的态度，是几名学生爱好者热力联络之后，方才促成此剧来武大。在大力宣传之后，据说已形成黑市，一套2000元人民币。这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是违背市场规律的事情。

        现在希望的，不是昆剧成为大众艺术，而是保持其原有特色。更希望的，是这些青春版在增添新的电光幻影效果的同时，能够把精粹保持下来。希望这些演员能一直演到“老年版”。那时，我愿意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