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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全局，谁是一域？——也谈“高架桥”事件
化石另时代 发表于 2008-07-05 12:59:03
何为全局，谁是一域？
清人陈谵然在《寤言二迁都建藩议》（大旨是劝慈禧把首都搬到武昌）中曾说过这样一句令现在的战略家常常引以为自豪的话：“不谋万世者，不足某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百年之后，这句话再次大放异彩，大显威力是在韩建平先生的奇文《不谋一城，难谋一域》之中，而其对准的目标是同样具有百年历史的武汉大学。
但是，这样一句名人名言需要我们理性的分析，即：在什么样的层面上，这一关系是成立的? 在什么样的层面上，这一关系又是不成立的?
首先，我们来谈谈城市与大学的关系问题。我们先原谅韩先生直接把武汉偷换为全局，而把武大描述为一域。如果城市真的只是圆环套圆环，武大不过是武汉这个大圈圈里的一个小圈圈的话，也许这句话是成立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大学与城市的关系，永远不是简单的物理意义的大物体与小物体的关系。
城市有其根，大学有其魂。
城市的根在于，他尊重所在城市内历史的文化与风貌和现代的权利和幸福。这就具体表现为城市管理者在图建设，谋发展的时候，一定要倾听民意、尊重民意，而非动辄以民意自居。韩先生认为，人民是分为大众和小众的，与之相应，民意也是分为可以听的和不可以听的。“个别单位为要维护的个别权益是否合法，与亿万市民的合法权益相较，孰轻孰重，恐怕更是权衡问题处理的重要砝码。”——是啊，如果武大真的是要执意与亿万（就是八百万）武汉市民为敌，那哪里还是听不听的问题，分明是要踏上千万只脚，让其永世不得翻身才好呢。
要害就在于，韩先生没有深入思考。他所说的问题是不存在的。在修高架桥的事情上，各个利益主体的权利和义务是不对等的。如果你去问武汉每一个市民，为了武汉的交通方便，在你们每家每户门口都要修高架桥，每天受累，也就是多点噪音、尾气污染什么的，你看能不能牺牲一下？我想估计全城人民要起来反对这个建议者。这个道理就类似于武汉人民热烈欢迎武汉长江大桥的修建，但是如果每家每户都紧挨着大桥住着，恐怕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而与之类似，今日的武大，从来不反对武汉交通的改善，通过交通设施的拓展，来达成全城人出行的方便。但是，这个前提是你不能以牺牲高校师生的利益为代价。有人会想，这凭什么呢？三峡工程修建的时候，不还是让三峡人民做出了巨大牺牲么？这实际与我们要谈的情况不同。如果国家宣布，为了全国人民的利益，武汉大学要做出牺牲，要全体移民，移到各个城市，各家各户去，那么武汉大学毫不迟疑。立刻铺盖走人。（历史上，武大就曾集体迁移四川乐山）。但是，今天的问题还是在于，我们的牺牲是否必要？我们的牺牲是不是会换来更大的牺牲？
武大与武汉的关系绝非全局与局部的关系，而是唇齿相依，相互依存。校依城而建，城因校而彰。这也是国际上每一个知名城市的做法。在这一点上，武大不是要摆老资格，而是请城市管理者反躬自问一下，没有武大（也就没有华科），我们“大武汉”的“大”字又在哪里？
大学之魂，不仅仅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精神，它的实体化就是我们的大学校园。武汉这个城市建设不好，武汉的精神无从体现；武汉大学的周边环境都处理不好，哪里还有中国最美的大学，哪里还有什么武大自强弘毅的精神？
有人说，武大不就是多出一点点环境问题么？可是你看，街道口20分钟的阻塞现象现在可以完全解决。我想说，街道口的交通阻塞现象的受害人中也有武大师生，城市高架桥建好后，受益人中也有武大。街道口就在武大门口，武大和所有市民一样，都最真切的感受到武汉交通紧张的问题。不仅街道口在武大门口，武大当年的大门也在街道口。因为城市的建设，武大已经退缩了百米之遥，武大并不是怕牺牲，而只是希望多问一个为什么？
这里便牵涉到第二个问题：如何谋，谋什么？
今天武大周围兴建高架桥事先无人通知。是先修建再发函。这是不是一种谋的态度？所谓谋，不能是阴谋，而是共谋。共谋，便是一种协商沟通的态度。让不同利益主体做到谈判桌前，各抒己见，畅所欲言，这才是城市管理者应有的广大胸怀和民主态度。在谈判桌上，每一个利益主体都是平等的，这是“谋”的前提，如果一是认为我修我的路，与你高校“不足与谋”，二是上了谈判桌，却认为我代表整体利益，你代表局部利益，武大成了“与虎谋皮”，那还不如不谈为好。
城市管理者的苦心孤诣我们都非常理解，我们也不是要让政府为难。但是，如果最基本的程序正义都不能履行，即便实现了交通问题的解决，这样一种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管理思路是不是有一点不择手段之嫌呢？
令人欣喜的是，武汉市政府和武大已经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艰辛谈判。这个过程是复杂的，但是情况却是令人满意的。我们以前总是对民主协商有一种轻蔑的态度，认为其拖慢了我们城市发展的脚步。而现在，我们的政府已经意识到，在新的多元化的社会结构中，民主协商也许不是最有效，但一定是最符合正义原则，把副作用降到最小的制度。相反，仅仅凭着一种“人民意志”，一厢情愿地搞建设，只不过是一种过时的“一刀切”的做法。
谈完了如何谋，我们再来看谋什么。
据报道，武汉市政府在谈判中提出了这样一种补偿性方案。如果武大同意建高架桥，市里将从四个方面给予补偿：一是在尊重武汉大学意见的前提下，尽快对武汉大学地区的环境进行总体规划，避免今后再在周边建高楼。这个规划将在2～3个月内完成；二是包括工商银行在内的“三角地”由市政府花钱拆建、绿化，在2～3年内完成；三是改善武大出口通道，在正门、侧门做行人地下通道；四是支持武大教职工宿舍建设。
可见，武汉市政府也意识到，高架桥确实会给武大带来巨大的危害。为了弥补这一危害，政府可以在3年内解决二十年来没有解决的问题。但是，这个思路没有更进一步。因为这“四个要建的”本来就是政府与武大共建应有的内容。政府本来就应该为武大解决这些难题，而非将之作为某种补偿，更不应该将其当成谈判桌上的筹码。
在谈判中，核心问题根本不是补偿与否的问题，而是高架桥修建的这个前提本身的问题。在这个谈判中，我们所要谈的是“一个不建的”，而非“四个要建的”问题。有人幽默的说，这是武大同政府“较劲”。实际上，武大根本没有，也不想与政府比高下。从行政级别上说，两个单位同属副部级。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行政级别的高低是武大决定与政府谈判的砝码。高架桥可以改建、可以缓建、可以不建，但是武大永远都在东湖之滨、珞珈山麓。说简单点，这就是一个常住居民对家门口环境卫生的关心问题。这个问题不仅是武大一家的问题，更是全武汉市民共同面对的问题。市政府对武大的关怀，也就是对全市市民的关怀。市政府对武大的让步，也就是对全市市民生活环境问题的关心。
最后，我们就来谈谈问题的实质。
高架桥是什么？两点一线，让人流物流快速通过的工具设施。如果真的按照整体和局部
关系来看的话，它的重要性远远比不上环境问题、教育问题，尤其是沿边人民的生活问题。说到底，高架桥的建设符合城市经济快速发展的思路，但是多花上2亿元(也就是北京修400米地铁的钱)，来让百年武大风貌犹存，这意义比千金买马更胜一筹。
我们总说高校是人才的发祥地，对高校的尊重就是对人才的尊重。如果一意孤行，桥建起来了，人心却散了；车跑起来了，人才也跑了。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令人振奋的是，在多方斡旋之下，我们的市政府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解决需要各方的支持。武大门口的高架桥工程已经悄然停工。这个“不建”的意义远比一味建设的意义又要更胜一筹。
让我们再回顾一下那句名言，“不谋万世者，不足某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此时我们看到，万世长存的，是教育兴国的宏图伟业，牵动全局的，是政府对于大学机构的尊重。站在这个高度上，我们方能理解古代贤人话语的真实意思，而不被一时、一域的短期利益、浅陋之见的浮云遮蔽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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