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时代化石

比利时先锋电影导演奥利维尔·斯默尔德斯是最近映入我眼帘的一个猎物。之所以称其为猎物，是因为作为一个观众，我可能会被这样的猛兽给伤害到；而作为一个影评者，我却要力图将这头怪物捕捉到我的笼中来。当然，这需要费一番周章。

《爱慕》，Adoration，1987年，13分钟，黑白，1987年布鲁塞尔国际短片节金奖，法国Clermont-Ferrand短片节金奖，芬兰坦佩雷国际短片节金奖等。

这部影片的本性是吸血鬼。吸血鬼往往被塑造为高贵的，冷血的，艺术化的形象。影片中的佐川一成也是如此。“导演斯默尔德斯用伪纪录片的形式再现当年日本变态食人魔佐川一成（Issei Sagawa）枪杀，肢解并食用荷兰女学生Renee Hartevelt的全过程，影片的仿真度颇高。”

为什么采取伪纪录片的形式？记录给人的感觉就是真实感。导演没有必要再对影片中的人物赋予更多的心理独白和华语等等。一切都尽在整个杀人——吃人的过程之中。影片不要需要去采取近代哲学的方法，去证明这个人如此行为的动机等等，而是直接将此过程显现出来，形成直观。在观看影片时，你可能觉得恶心、好奇、残忍等等诸多感受。但是导演一个镜头也不且，一个角度也不转换。这样一种“镜子”式的拍摄方法，并不是让你聚精会神（影片只有9分钟，节奏却如此平缓，以至于你看了半个小时以上），而是让你时刻有一个反思的空间。

影片中的吸血鬼不再仅仅是吸血。严格来说，吸血鬼不是一种肉食性动物。血液一向被看成是生命的液体，具有神圣的意味。许多宗教是禁食血制品的。但是，佐川一成是一个吃人魔鬼。他不仅喝血，也吃肉。在之后他的食人小说《弥雾》（In the Fog）里，他还写到“我终于吃到了美丽的白种女人的肉，没有比它更好吃的了。”肉更多的与人的欲望相关联，所谓“肉欲”是也。对肉体的占有是最直接的占有。这种占有的方式既可以通过性，也可以通过食。

佐川一成并没有与Renee Hartevelt发生任何性关系。相反，他与之吟诗赏文，不亦乐乎。这是一种审美的需要。可以说，佐川一成是一个最为极端的人物，从灵到肉，不需要任何的过渡（如果我们把性看成是性灵结合的话）。这就是他变态的地方。

《没影点》，Point de Fuite / Vanishing Point，1988年，10分钟，彩色，1987年那穆尔媒体艺术节金奖。

教透视法的女老师一早去上课，进门却发现底下的学生个个一丝不挂，老师没反应，照常讲课，讲的是文艺复兴时期发明的透视法原理和对绘画的运用，同学却要老师也和他们一样脱个精光，沉思再三老师同意自我牺牲，结果在她背身讲课的时候，底下所有人居然偷偷把衣服全穿好了，老师一转身大惊失色，这时敲门声响起，同学异口同声一句“Come in!”。。。

这部影片的特征是精灵。精灵是古怪的，爱捉弄人的，同时，也往往是不爱穿衣服的。衣服是对于身体的保护，却也是束缚。但是，在这里，身体一开始就被赋予了非神秘的意义。在艺术中，透视法里，衣服只是作为一自然物存在，而人体本身恰是艺术。

学生们戏弄老师，没有丝毫的笑容。没有人笑场。大家都很严肃。大家的严肃让老师认识到自己的不严肃，开始检讨自身的社会化的伦理观念。美术课堂上该不该穿衣服？美的本质是不是在社会中的教室里也要成为第一原则？

学生们用实际行动，用赤条条的身体，赤裸裸的精神回答了老师——但是，注意转向：

这不过是个玩笑。玩笑，也就是说，这是不严肃的，不必当真的。（最近有个童鞋的签名档：开玩笑的话，你怎么不算数呢？）不过，同样是这群孩子，刚才不是还在严肃认真地凝望着老师么？怎么一转身就？

两部影片的主题当然是荒诞。这个主题自古就有。只不过，在后现代，这个主题是直接给予的，而不需要铺陈。第一部影片中，吃人是直接给予的，第二部影片中，裸体是直接给予的。在这两部影片中，我们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那些被遮盖的，被矮化的，被隐匿的东西反过来成为了主角，并占据了我们了视野。

这种冲击—丰富的关系，一方面是时代给予传统的冲击，另一方面是对其的丰富。在此模式下，斯默尔德斯找到了一个电影的突破点。这却也是电影本身固有的内核。

有意思的是，导演还特地拍了一部短片，介绍他的电影是如何拍摄的。这其中展现的是技术与控制。这本身也是一个转向。他要告诉大家，电影的制作没有神秘之处，但电影却是富有神奇魅力的。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引人遐思。